【我們生於九七】被詛咒的一代:「點解連阿媽都鬧我廢青?」

更新時間 (HKT): 2019.12.15 06:00

1997年香港主權由英國移交至中國,當年7月1日後出生的小孩,他們都沒有英國海外公民護照BNO,這一代人就像背負着回歸祖國的光環,曾被寄予厚望。

可是,97出生就像受到詛咒一樣,2003年他們幼稚園畢業時正值沙士肆虐,香港變成疫埠,全港停課,畢業禮取消;2009年小學畢業時,就遇上豬流感橫行,畢業禮再次被迫取消;到2014年高中文憑試前夕,香港爆發雨傘運動,示威佔路持續79日;直至今年,他們大學畢業,正要踏入社會工作之際,香港發生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反送中運動,畢業禮再次取消,年輕人這次更走上了前線,血泊街頭。

這一代如今已被標籤為暴力分子,甚至在國家層面上被聲言要全面放棄的一群,究竟他們是生不逢時,還是投錯胎?

四位1997年出生的年輕人Pan、阿包、Addison、Nick,雖然年紀輕輕,但四次人生轉折,都剛好遇上香港發生重大事件,他們都不禁要問「Why always me?」

「我哋4次入面3次都無咗畢業禮,就會覺得『又嚟?又cancel?』等於結婚冇影相一樣,感覺好唔make sense。」對於今年因示威而錯過讀書生涯最後畢業禮,Pan覺得失望之餘又無奈,但似乎這已是他們習以為常的宿命,甚至苦中作樂認為,他們97一代早跟香港命運連繫在一起。

03年沙士,他們還是幼稚園學生,回憶都沒有太深刻,但到小學畢業遇上豬流感,阿包就記得,她跟同學原本充滿期待參加畢業旅行,但最後卻因疫情而取消,「我哋最期待大家一齊出去玩,小朋友好少可去玩,但突然豬流感停課,無咗個畢業營,我哋勁唔開心,記得有個同學打上903《一八七二遊花園》訴苦,大家都真係好難過。」

Addison就記得當年因疫情取消TSA考試,他興奮得在床上翻滾,更立即打電話給同學,商量放假到哪裡玩;Nick就回憶5年前佔路溫書的光景,感受甚深,「雨革時罷課無返學,我就係金鐘街上面一路做住DSE卷,坐喺度過咗幾晚,嗰時都幾深刻,會問自己點會喺條街度溫書?但嗰時覺得要為社會出一分力,但又要顧自己DSE,惟有同阿爸阿媽講『我有溫書㗎!』」

若非1997年出世,未必明白他們被詛咒的感受,他們會反問是不是自己出身有問題,否則命運何解總會找上他們。阿包就無悔在1997年出身,因這身份令她感到更為獨特,「雖然我係受詛咒嘅一群,但我哋就係屬於97一代,或者我哋有自己嘅使命,中六雨革時我仲好細個,但到依家大學畢業,可以為香港做嘅事就更多。」

年輕人在這次反送中運動走到最前,在街頭上抗爭,雖然暴力,但卻獲得大部份香港人支持,甚至感召世界,大家都在為香港人加油打氣。可是林鄭政府拒聽民意,甚至嘗試以經濟手段解決政治訴求,Addison駁斥指,年輕人買不買到樓,完全不會影響大家是否支持一場社會運動,「我啱啱fresh grad,點會諗買樓呢?有啲長輩覺得我哋被媒體、政客洗腦,其實好荒謬,政棍就每一個立場、每一個年代都有,點解我哋呢代嘅立場就會被洗腦,佢哋嗰代先叫批判思考?」

這一代的年輕人被標籤為「廢青」,又被指崇尚暴力、不愛國,只懂向政府發洩不滿。Pan亦曾被指罵為廢青,甚至是她的至親,「其實就係我阿媽鬧我,佔中嗰時佢都有咁樣話過我,近期佢睇電視見到班廢青,就話我都係啦,成日無咩嘢做,所以出去搞搞震,但我明明就唔係坊間所講咩都唔做,我都好努力去學習、貢獻社會,都想利用自己力量服務社會,點解要咁片面覺得所有年輕人,甚至你個女都係一個廢青呢?」

每個年代都有被污名的年輕人,從前有「80後」,今時今日有「廢青」。不過,隨着社會進步,年輕人理應越來越聰明、越來越有智慧,就算新一代真的在退步,也是長輩的責任,何苦要怪罪年輕人?

「08年北京奧運,即係11歲,我仲係小學生,嗰時大家都好迷去睇中國女排、跳水、體操,會覺得中國運動員好勁,大家都睇得情緒高漲,中國隊贏金牌係好自豪,但依家情緒不再了,就算中國隊再贏都已無感覺。」阿包翻查香港人的愛國民調,明顯在京奧之後大幅回落。

導致中港感情撕裂,他們認為並非愛國教育不足,更不是取消中史科所致,Pan覺得她透徹了解中國歷史後,才真心覺得中國目前的管治方法,根本不適合香港,「通常書本上教嘅,我哋都會覺得係啱,第一印象都會好接納。當由細到大灌輸我哋享有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甚至警察係維持治安幫市民,但到依家警察係完全犯法濫權,使用過分武力又無限制時,我哋嘅世界觀係崩壞咗,所以依家有咁大反應其實係好正常。」

50年不變,大家都以為真的是50年不變,但現實是今天已開始劇變。Nick不時想像50年後的自己,「50年不變後,我50歲,都應該成家立室,有仔女、有工作,正值壯年,到時我最擔心係我哋嘅仔女,究竟仲有無自由嘅空氣,仲可唔可以有香港人咁獨特嘅身份?希望我50歲時,大家都可以叫自己做香港人,唔使迫住叫中國人。」

這一代年輕人深明愛國不一定愛黨的道理,他們愛香港,但不一定會愛林鄭月娥。可是,越逼香港人愛國,就令年輕人越抗拒愛國,Addison覺得香港人跟大陸人本是同根生,只是中共一直將政權與國家掛鈎,令大家對中國身份認同日漸下降,「美國都有好多人憎特朗普,但你唔可以話憎特朗普嘅人係唔愛國,係搞事分子。」

2019年的抗爭運動已持續逾半年,香港人仍憤憤不平,堅持五大訴求,他們四位雖對最終結局不敢樂觀,但仍希望政府有妥協的一日,讓香港重獲昔日自由。

假如抗爭運動完滿結束 你最想做甚麼?

Pan︰「如果真係成功光復香港,我最想可以放鬆自己去一個旅行,依家因為心情唔好,無意欲處於一個平行時空,始終你家鄉發生緊事,去旅行都唔係咁好受。呢半年每日瞓醒就係睇新聞,無嘢做就追live,呢種生活真係唔好受,所以如果真係完咗,我都好想放鬆一下,真係無試過人生係半年入面日日都咁充實,日日都好痛苦。」

阿包︰「呢半年入面,你見到咁傷痛嘅事,如果自己擁有快樂,好似好有問題,甚至會質疑自己點解可以有笑容。如果件事真係平靜咗,我希望可以搵返屬於我嘅快樂,我都係20幾歲啫,暑假已經無咗,我都想睇多啲書、電影,同多啲朋友去玩。如果有返一個屬於我嘅香港時,我會做返我個年紀應做嘅事,同埋同所有人一齊攬住喊『多謝大家!』」

Nick:「依家社會氣氛咁繃緊,有黃有藍陣營,人與人之間相處都辛苦咗,尤其同做緊警察嘅朋友,好唔知點面對佢,我希望佢可以唔好再同呢個團體有關係,更希望第時可以同返佢哋開開心心傾偈,唔需要好似殺父仇人咁。現時我心情好糾結,覺得佢哋要付代價, 但佢哋始終係我朋友。」

Addison:「我最想係正常生活,即係返工放工之後吃喝玩樂、去旅行 。因為依家每一日都未必會過得好開心,睇新聞、睇網上文章都會有好深刻感受,甚至 6月去過旅行,都會有一絲罪疚感,好似背棄咗同伴咁。」

記者︰鍾耀恆 蘇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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