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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6月14日

以理服人:家族企業的康熙效應 - 倪以理

首富李嘉誠最近開腔談分家,將上市業務交給大仔,再私下打本給二仔收購心頭好資產,清脆俐落地解決了家業繼承的問題。近幾年,華資大家族傳到第二、三代,每每難逃為家產對簿公堂的命運,劇情甚至比TVB劇集更荒唐胡鬧。俚語有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但華資大家族最常見到卻是兄弟相煎,安穩不過三代。
問:金融中心 答:倪以理

問:香港、台灣華資富豪家族都屢有爭產案發生,連帶拖累家族上市公司的表現。創業的第一代,往往像康熙皇帝遲遲不願立嗣的心態,要拖到臨過世前才公佈繼任人。生前未有好好分配財產,令死後一班兒女如爭皇位般惡鬥,究竟華資家族企業的傳承出了甚麼問題?
答:相比西方人,中國人思想較為不同,不喜歡將事情清晰化。的確有你所講的康熙皇帝傳位心態。未到最後一秒,都不想交代身後事。我自己有一套理論,就是這種心態,源於不想太快放權,以免一切塵埃落定,父輩在兒女中間的權威便會受到削弱。反而不清不楚,兒女不知曉為父的心思,便可保持權威。
可能是文化、觀念上的差異,中國人認為教識徒弟無師傅,常留有一手,結果令到好多絕技失傳。正正是這種拖得就拖的思維,成了眾多爭產的源頭。第一代人往往太遲、太老,又或者過身前來不及交代分身家的計劃,造成後人以老人癡呆、精神狀態等醫學原因挑戰遺囑的決定。華資望族特別多這種情況。
問:你如何看李嘉誠的分家方案,其做法是否比其他家族好?
答:作為上市公司的投資者,是好希望公司有這樣的交代。這種做法比較好,不單止同公司、商界的拍檔,在退休前講清楚,也和公眾交代,釋除了大家的疑慮。

聘專才管理 三權分立

問:為甚麼華資家族較有傳承上的問題?
答:其實西方亦有類似現象,但或者沒有亞洲多。我們研究過不少有過百年歷史、經歷過上世紀經濟大蕭條、二次世界大戰等等洗禮亦能屹立不倒的外國家族企業。我們發現他們都有一種特點,就是將家事、控股權、公司管理三者分開。家庭的爭拗不會帶入上市公司層面,家族成員也不一定要參與管理工作,讓專業管理人員發揮,達到家事、控股權、公司管理三權分立的效果。
外國這套制度很成熟,當三權分立做得越好,企業管治也越好,越容易一代一代傳下去。不過,好難想像中國人的家族公司會接受一個外姓人當主席。他們會覺得股權和管理是分不開。老實說,做一個好股東與好的管理人,完全是兩回事,如何能保證公司傳至第三、四代一定是出色的管理人呢?雖然香港(家族公司)都慢慢想走這條路,但如何分清楚股權同管治,是一個要繼續探討的問題。
問:家族公司的投資回報是否會差過非家族公司?
答:好多人也有這個看法,但我們發現家族公司很多時有較好的表現。尤其是家族股東保持長遠持股,企業管治又做得好的話,小股東同家族坐埋同一條船,兩者互惠互利。麥肯錫過去曾統計了家族上市公司在1997至2009年的回報,發現無論是歐洲或者美國,家族企業的回報都跑贏當地的指數。

出色家族管理看怡和

問:我想起新加坡上市的家族企業怡和。當年,凱瑟克家族藉怡和集團及怡和策略交叉控股,防止敵意收購,鞏固家族的控制權。這做法曾經備受抨擊,用企業管治的角度,會認為做法不能保護到其他股東的利益。雖然如此,但怡和近十年卻有相當不俗的回報。
答:其實投資者買入類似怡和的家族公司,是因為相信大股東為維護家族權益,公司作風會相對保守。二來知道上市公司要向家族股東分派紅利,會一直維持適當派息,這點頗受長期投資者歡迎。
當家族令投資者信任的話,投資者會自覺與家族坐同一條船。對於投資者來說,投資家族公司並非一件壞事。
問:第一代創辦人總是希望後代能守住家族的控股權,例如是新地(016)、創興銀行(1111)均透過信託或者協議,令到家族成員不能向非家族成員賣股,這對於家族上市公司傳承是好是壞?
答:這做法有利有弊。一個家族開枝散葉,若干年後隨時會發展成幾百人的成員,個個要支取公司股息。如果家族股權太過分散,會影響到家族的團結性。另一種看法是,不應該剝奪新生代賣股套現的權利,讓他們有資金發展自己的事業。外國有些例子,容許家族成員每五年做一次股權買賣,有時還會規定只可在家族成員間交易。
問:家族公司總有些老臣子,第二、三代接手時,老臣子對傳承家族生意有甚麼影響?
答:這個問題其實相當困擾年輕一代。我聽過有老臣子對新一代傾囊而授,成了稱職的好師傅。但我聽得更多的是,新一代覺得老臣子阻頭阻勢,嫌他們思維追不上時代,太過保守、審慎,又擔心老臣子會打小報告。老臣子三十年做同一件事,要他們革新很難,但老臣子與父親關係好,過去有功也有勞,又不能炒他們,結果老臣子變成了揮之不去的包袱,這也是我近幾年聽到最多人投訴的管理問題。

華人打守勢波 未夠進取

問:提到怡和,不能不說同樣是家族持有的美心集團,美心是少數由新一代接手後,能夠適應時代轉變,將品牌發揚光大的表表者。我隱約覺得,可能因為美心大股東是怡和,令家族的管理層有需要更進取,發展心更強。
答:香港、台灣的華人家族一向鍾情打防守波,跟不上商業社會的變化。家族公司引入另一個股東,可能給新一代有更多的本錢去打天下。另外,歷史反映了家族成員未必一定是管理的天才,家族企業傳承後要繼續成功,有幾點值得參考:
1)多派家族成員去外面的公司打滾,闖出名堂後才返回家族公司。例如要有若干工作經驗,證明到自己在某個範疇有足夠的歷練。
2)引入外面的管理專才,做好公司專業管理。不過管理專才對家族公司也有戒心,所以不容易招攬最頂尖的專才。
3)從董事會的層面,引入較多外來董事。我聽過有些公司,請董事十分講究,專門聘請生意收入是本身3倍以上的行政人員做董事。希望借用他們的大企業管理經驗,加強企業管理。
倪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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