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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3月05日

BIG SPENDER:風流茶舞

音樂一奏起,他倆即牽手趕赴舞池。
老太太已銀髮斑斑,為了這場盛宴她穿上一襲闊襬傘裙,步履蹣跚的老伯刻意挺直腰板,扶着太太的腰肢;樂隊奏出醉人的音符,菲籍歌手Emily用鶯歌一樣的聲音唱出《Tennessee Waltz》,在華麗的酒店大堂裏兩個人跳出最纏綿的華爾滋舞步,一切就好像五十多年前一樣,二人還是一對初相識的熱戀情侶,每個周末的下午都躲在半島酒店的茶室裏共舞。那時的香港沾染了英國紳士淑女的風流,以一口茶香、一闋茶舞抒情,那時的香港仍然有優雅的一面。撰文:顏美鳳 攝影:謝榮耀

剛過去的星期天,半島酒店跟平常有點不一樣,大堂中央搭建了一個小舞台,上面放着大提琴、小提琴、鋼琴及色士風,中央有一支很懷舊的米高峯。那條等候一嘗英式下午茶的遊客人龍不見蹤影,客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香港,男的筆挺西裝、女的飄逸舞裙。有85年歷史的香港半島酒店是香港最老的酒店,封存了許多香港故事。仍然瑰麗的建築早在二十年代剛落成初期,就被英軍徵用作臨時軍營;1941年的聖誕夜,當時的港督楊慕琦在336號客房向日軍簽署投降書,香港展開了三年零八個月的淪陷日子……這些都太沉重了。

半島最風流的一頁, 是將英國下午茶舞帶來香港。

由1928年12月11日開業起,酒店每個周末都有下午茶舞時段,每人收費5毫子,就可以吃一頓英式下午茶,在現場樂隊的伴奏下跳社交舞。下午茶這個傳統始於十九世紀的英國,由貝德福特公爵夫人(Anna, 7th Duchess of Bedford)帶起,本來只為解決午膳與晚飯間的飢餓,在家裏以當時只有上流社會才消費得起的紅茶,配餅乾與甜點果腹,這習慣就變成上流太太、淑女們的消遣。20世紀初,華爾滋、探戈等舞步風靡英國,當時最高貴的酒店Waldorf Hilton、Savoy都在茶室設置現場樂隊伴奏,下午茶成了茶舞(Tea Dances)讓年輕男女藉着跳舞互相結識,昔日半島酒店也將英國茶舞傳統照辦煮碗,將單身及已婚女性分成兩區,免得單身男士認錯目標招來尷尬。

是二次大戰讓茶舞文化 與大英帝國一起衰落。

茶舞沒了,只留下一頓英式下午茶,讓老去的紳士淑女緬懷昔日風流韻事。這個星期天半島酒店把昔日精緻的茶舞文化重現眼前,純銀三層架上的食物與玫瑰香檳再標致,都不及侍應「噗」的一聲打開那支綠寶汽水教老客人們驚喜,帶着女兒來懷舊的老伯雙眼笑成一線,對身旁的女兒說:「當年我去半島真係飲綠寶。」看見穿着旗袍的女侍應揹一個大盆子在腰間,兜售餅點為兒童癌病基金籌款時他又對女兒說:「當年的酒店咖啡室真係有這樣的香煙女郎賣煙。」

菲籍女歌手Emily的歌聲 把我們都勾引到天涯海角。

舞池中一身閃亮舞衣的太太無論樂隊奏的是激昂的探戈,奔放的華爾滋、跳脫的快四步還是誘惑的狐步,她都像音樂盒上的發條公仔一樣,能量未耗盡就沒法停下來。有位獨自帶着孫女來的婆婆一直沒離開過坐位,眼神凝在舞台上的Emily,嘴也跟着歌聲在哼,由老歌《Are You Lonesome Tonight》、國語情歌《甜蜜蜜》、西班牙爵士音樂《Quizás Quizás Quizás》到茶舞尾聲演奏的《Changing Partner》,婆婆就這麼不漏一字地哼着,到完場也捨不得離去。
看着身邊一對對老夫婦,男的一欠身就拖着女伴飄出舞池,音符與舞步帶我走了一趟時光隧道,去到那個仍然優雅的年代,見識屬於昨天的風流韻事。

茶杯風波

英國人執着傳統,何況下午茶源自上流社會,從前以此炫耀地位身份,在家裏舉行的茶敍,女主人家會發出邀請卡,獲邀的客人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出席,主人會用最名貴的純銀餐具、手繪骨瓷器具招待來賓。陽光和煦的日子,這樣華麗的盛宴就會移師庭園。直到今日老英國還是會執着一頓下午茶的稱號,甚至以喝茶時放糖加奶的次序去分辨一個人的階級。

High Tea是工人吃的

在下午茶盛行的維多利亞時代,英國都把人分成U級上流貴族(Upper Class)及NU級勞動階層(Non-upper Class),下午茶本來就是一群貴族淑女下午3點至晚上7時在家裏的客廳,將茶點放在矮桌,方便坐在梳化邊吃邊聯誼的生活習慣,因為用的是矮小的茶几、所以U級只會稱下午茶為Low Tea或Afternoon Tea。NU級勞動回家後,大概黃昏6時,坐在廚房的高椅或廉價茶館裏站着以肉批或焗豆等食物果腹的一頓才稱為High Tea。

先奶先茶爭論百年

自17世紀英國人喝過第一口來自中國的茶,就掀起一場沒完沒了的茶杯風波。1784年當時的英國首相William Pitt大幅將茶葉稅由原來的119%降至12.5%之後,普羅百姓才可一嘗茶的滋味,過去貴族對一杯茶的執着蔓延全國。將茶與奶攪勻的勺子要放在6點的位置,攪動一、兩個圈之後在12點的位置拿走勺子才喝。不想主人再為你添茶時,就把茶匙放在茶杯中。但那杯紅茶要先加奶還是先加茶,卻一直爭過沒完沒了。主張先奶後茶的被稱為MIF派(Milk In First),而先茶後奶的則是MIA派(Milk In After ),有說U級都是先茶後奶,因為他們不會像NU的人用廉價茶杯,怕先倒熱茶會令杯爆裂。

鬆餅一定配士多啤梨果醬

一頓傳統的英式下午茶,一定要有三文治、甜點,也少不了一個鬆餅(scone) ,吃的次序按食物的味道由淡至重、由鹹至甜。鬆餅一定配clotted cream與士多啤梨果醬。香橙果醬可以嗎?不。一定是士多啤梨果醬,傳統是傳統,沒理由。塗的時候是先果醬後clotted cream。原因?都是因為傳統,我們傾慕英國人的下午茶,也是因為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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