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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06日

情陷夜中環:迷霧 - 葉朗程

朋友來電,說飯局取消。「我阿爸阿媽中咗催淚彈。」他說。嗰日瞓到黃朝百晏,那時候的我不明所為何事,還以為「催淚彈」是甚麼新興潮語。「真係催淚彈,啲警察掟催淚彈。」朋友的聲音哽咽。我未聽過佢喊,而事實上,男人老狗又點會隨便喊。「佢哋好辛苦,我好憎梁振英。」朋友終於在電話裏哭起來。政治冷感的朋友說憎恨梁振英,我愕然。我這樣寫不是想為故事增添戲劇感,而是我真的感到愕然。
事情的緣起,是朋友的爸爸媽媽決定在9月28日上街表達訴求,而因為兩位老人家(其實都唔係好老,上年才搞過六十大壽)住在上水,所以孝順仔專誠載他們出來。又住上水,又是老人家,別以為他們是鄉下人,他們是打滾商界多年的知識分子,幾年前才退休,之後搬到上水大屋嘆世界。我的朋友一向政治冷感,所以在金鐘附近放低阿爸阿媽,就靜靜在車上等候,並沒有參與佔中。不到一小時,父母急忙叫兒子接走他們,就是因為催淚彈。

抗爭人士 添上光環

之後扭開電視,原來未有掟催淚彈之前,先是香港人已經習以為常的胡椒噴霧。佔中未發生之前,坦白說,我也擔心過走在街上表達意見的香港人會失去控制,會四處搞事,會破壞香港經濟。然後在9月28日當天,電視新聞的畫面上,的確看見很多失去控制、四處搞事,和有機會破壞香港經濟的人。我看見的,你們也看得見,那些失去控制的,原來是香港警察。多得部份的香港警察,我們在每位抗爭人士的頭上,看見光環。多得部份的香港警察,我們才知道不合法的公義有多公義,合法的無恥有多無恥。
手無寸鐵的婆婆,莫講話佢完全冇攻擊能力,就算佢有,你哋戴晒防毒面具,披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武裝,婆婆又可以點傷到你?警察竟然兜口兜面向住婆婆射胡椒噴霧,wow,seriously?如果嗰位警察有仔女,返到屋企之後,佢夠唔夠膽同佢嘅仔女講佢嗰日做過啲乜?究竟是婆婆失控,還是那位警察失控?唔好同人講場面混亂所以你射錯婆婆,幾百萬對眼睇到嗰刻場面係點,你面前淨係得嗰位婆婆,根本安全到不堪。可能你真係冇膽到見到個阿婆都會驚,細膽其實冇罪,但係細膽到咁就唔好學人做警察累人累物。好彩你有個防毒面具,唔係俾人點到你相,你呢世都應該冇運行。

食完胡椒噴霧,主菜催淚彈上枱。看見煙霧瀰漫在熟悉的金鐘海皮一帶,聽見一個又一個催淚彈爆開的聲音,場內響起一陣又一陣的驚叫,煙霧如利刀般把人群迅速砍開幾邊,無助的面孔爭相走避。明白的,反佔中人士的內心可能覺得上街者應有此報,認為香港出現這個畫面,也是我們太激進之故。為咗民主,你話我哋影響咗咁多人搵食,究竟民主係幫人定害人?明白的,部份市民生計被影響,佔中者責無旁貸。我相信佔中者對受影響市民的歉意,不會少於他們爭取民主的決心。
上街抗爭的他們會懂得歉疚,因為他們不是蠻人,佢哋知道自己做緊乜,佢哋知道自己為咗乜,佢哋亦唔係文盲,佢哋識得睇字,警察高舉的警告牌寫着「可能會開槍」,佢哋知道繼續抗爭的後果。然而,他們選擇不後退。如果你當時唔喺現場,你唔會明白嗰刻嘅恐懼。為甚麼人會恐懼?千千萬萬種恐懼,也只有一個原因:我們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甚麼事。

和平上街 贏盡掌聲

現場盡是迷霧,而迷霧中你看見一個二個着到好似變形金剛一樣嘅防暴警察,呢班人唔係要嚟保護你,佢哋係你嘅敵人。佢哋有槍,你再唔走,正如佢哋之前嘅警告一樣,你身上可能會多幾個窿。如果佢哋槍法差啲,射中你要害,你會冇命。明知冇命都唔走,就係呢班抗爭者嘅決心。
係,我知,好多市民唔覺得抗爭者偉大,反而覺得佢哋影響交通運作,影響商舖生意,影響學生學業。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抗爭者的損失其實也不會比你們少?佢哋攞條命嚟博,為乜?雖然我都知冇乜可能,但如果真係俾佢哋成功爭取到真普選,一人一票選特首,嗰一票係唔係淨係佢哋有份?佢哋咁做,係為自己?
如果呢班人爭取番嚟嘅嘢,係得佢哋自己受惠,咁佢哋係自私,係罔顧他人。但係如果最後真係俾佢哋爭取到,我相信無論你是佔中還是反佔中,你都是會感激他們的。

繫着黃絲帶的香港人,幾日來,真的,正如我這個專欄一樣,也「情」陷在夜中環。情,是關切下一代的情,是熱切爭取真正一人一票的情,是嚮往基本自由的情,所有所有的情,接連幾夜,全都陷在我們的中環裏去。香港未試過咁亂?No,香港未試過咁靚。
網上其中瘋傳得最多的一句話:「世上你會看見有甚麼地方,可以有幾萬人上街抗爭,卻沒有一家商舖受到破壞,也沒有一輛私家車被惡意焚毀?能這樣自律的,就是香港人。」香港政府應該多謝一眾繫上黃絲帶和穿上黑衣的我們,自從梁振英管治香港以來,香港未試過喺國際的政治舞台上咁有面子,BBC更加讚到香港天上有地下無。你話英國佬干預香港事,應該叫佢哋收聲?唔係啩?
講句公道話,無論你是佔中又好,反佔中又好,你之所以珍惜今日的這個城市,是由誰建立出來的?人哋幫你湊咗個仔咁耐,湊到佢肥肥白白精乖伶俐,跟住你攞番個仔之後,個仔俾你搞到人唔似人鬼唔似鬼。人哋見到於心不忍,想出句聲幫吓你個仔,你呢個老竇就話自己家事唔關人事,然後關埋門餵佢食催淚彈,使唔使咁變態?
無論你是哪一邊的人,你都要小心呢個變態佬。激發內訌是他的手段,撕裂我們是他的目的,有他在,香港不見天日。

葉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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