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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9月04日

【保險不姓保】內地客買投連險中伏 30分鐘投保2,000萬 3年輸清光

建立時間 (HKT): 0904 06:00

08年金融海嘯觸發環球股市暴瀉,連帶當時風靡一時,但人壽保障極低、與基金價格相連的投資相連保險(簡稱投連險)價值大跌,惹來大量投訴,此後逐步淡出市場。隨着改良版投連險獲批推出,沉寂一時的投連險再現香港,但隨即出現第一滴血。200名苦主投保AXA安盛一款名爲Evolution的投連險中伏,有投保人3年內輸清2,000萬元,更倒欠保險公司管理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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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月有約200名來自內地、新加坡等地的投保人來港「維權」,稱AXA旗下一款名為Evolution的投連險,保單價值過去數月暴跌95%,令投保人血本無歸。AXA事後連發三份聲明,指投資風險需由保單持有人自行承擔,公司並無參與任何意見提供,事件更可能涉及欺詐活動,故已向香港警方舉報。

AXA安盛發言人表示,已於數月前把此事件向警方舉報,商業罪案調查科正就該基金涉嫌欺詐活動進行刑事調查,現階段並未收到進一步消息,正與有關司法機構保持緊密聯繋積極跟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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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接觸其中2名苦主,發現中伏過程由銷售手法、產品結構,以至基金背景環環相扣,要拆解中伏之謎,則要由投保人從何接觸此款產品說起。

苦主:宏亞推薦AXA保單

不願上鏡的王女士於2015年經朋友介紹,於內地透過一間中介「宏亞金融」接觸保單。「當時我想替兩個孩子買一份長期保單,待十多年後可以提取,為他們二十多歲時需要出國留學、當地置業準備,宏亞就推薦AXA的Evolution。」王女士指,當時宏亞經紀表示保單投資穩健,往後提取金額亦容易,正符合她的需要。此外,她對AXA的國際品牌感放心,故最後決定來港投保兩份Evolution,分別各1,000萬港元。

然而,Evolution其實即是投連險,投資成份遠高於人壽保障,而且僅讓專業投資者投保。投保人可以自由及獨立地選擇所掛鈎的逾千種資產,包括黃金、股票、債券、基金等。故此,保單投資是否「穩健」,最終取決於所配置的資產。即使同為Evolution投保人,大家所面對的投資風險可以截然不同。至於保單的壽險功能,則是當投保人身故後賠償保單價值的105%,王女士投保1,000萬元,賠償額為1,050萬元。

上千種不同資產中,連同王女士在內的200名苦主不約而同選中一隻名為Hong Kong Investment Fund SP的基金(下稱HKIF基金),而根據AXA公告,大部份苦主均如王女士般,由獨立保險經紀宏亞代表,而非AXA旗下的代理人。所謂保險經紀,即是代表投保人在保險市場中尋找最合適的保險計劃,而不限於某一間保險公司。

據了解,宏亞向客戶推薦Evolution保單後,都會建議將絕大部分資產投入HKIF基金。由於HKIF基金於2018年暴跌並清盤,最終令該批投保人血本無歸,至於選擇其他資產配置的投保人則避過一劫。

翻查資料,宏亞於中港兩地均有關聯公司,背後母企其實是在港註冊、美國上市的第一亞洲控股(First Asia Holdings Limited),並已於2018年9月遭美國證監會停牌。集團背後大股東為一對80後兄弟申焯栢、申偉基,二人更曾捲入多宗官司與商業糾紛。

至於清盤收場的HKIF基金,正正投資一籃子第一亞洲控股資產。由於基金獲納入Evolution保單的可配置資產名單中,第一亞洲控股就透過旗下關聯公司宏亞,於中港兩地大力推銷保單,並說服投保人將資產配置於HKIF基金,亦即第一亞洲控股的資產上,意味從保單銷售到基金操盤,疑似是第一亞洲控股的一場老千局。

二千萬保單半個鐘簽完

王女士憶述,2015年底由3名宏亞經紀帶到香港AXA服務中心投保,整個投保過程不消半小時,「我在安盛的大樓裡面簽單,以為經紀都是代表安盛的人。他們三個人圍著我,保單都是繁體字和英文,字又非常小,簽的時候他們沒有讓我看,只是指給我看要簽的地方。」根據宏亞經紀為王女士準備的投保書顯示,保單高達98%資產配置於HKIF基金,另外2%為現金。

事實上,自保監處發布的《承保類別C業務指引》(指引十五)於2015年生效後,投連險於產品設計及銷售過程上,已引入更嚴謹的要求。針對銷售過程,保監局規定投保人需要簽署風險承擔能力問卷、理財需要分析、重要資料聲明書及投保人聲明書等十多份文件。保險公司亦須在售後21日的冷靜期內,由獨立團隊以電話跟進並錄音,確保投保人清楚理解所購保單中的權責。

不過,王女士直言,當時她已表明對保單未完全了解,但經紀仍然要求她錄音、錄影確認自己了解保單。「他們說,你說不知道就沒辦法買,又說我們能騙你嗎?這麼大的一家保險公司能騙你嗎?」完成投保後,AXA方面亦未有提供保單副本供其細閱,直至約3個月後,即冷靜期過後才收到副本。

另一投保人梁先生亦指,2016年3月於國內乘專車到AXA香港辦公室投保,由宏亞接待簽單,整個過程只花20至30分鐘便完成。「當時我要求安盛派代表,但他們沒有出來。宏亞就說香港保險公司是全權委託中介簽單,他們是不見客戶的。中介把所有東西填好,就讓我簽名,英文內容我也不清楚。」他當時亦提出質疑,指投保書內容早已被填好,但宏亞僅表示時間緊迫,每天有非常多客戶,「趕快簽字,簽完字就匯款」。

雖然上述兩名投保人根本未有看清保單內容,但於宏亞經紀的催趕下,最終亦簽署十多份文件完成投保,以致後來才發現當中有不實內容。

由於王女士投保兩份大額保單,AXA方面要求她提交財政狀況證明,但王女士及後才發現,宏亞經紀擅自誇大其身家,而事後竟仍然順利通過AXA批核,「後來安盛發來的資料我才看到,經紀原來找了一家深圳會計師樓為我做『個人資產驗證』,深圳的辦公室估價一平米達18萬人民幣,這有可能嗎?」

根據王女士的投保書,當時宏亞經紀為其申報的總資產高達9,600萬港元,又指王女士於2012年出任公司董事副經理,旗下有一輛保時捷跑車。不過,王女士指兩者均非事實,質疑AXA並未盡盡職審查責任。

此外,王女士投保書上所選擇的基金編號,與其實際配置的基金編號亦不一致,目前仍未獲AXA方面解釋。

業界:專業投資者保障更低

本報接觸的2名苦主均指,對自己購買了一份僅讓專業投資者投保的保單毫不知情。根據《證券及期貨條例》,個人投資者只要投資組合總額達到800萬港元,就會被界定為專業投資者,會較一般投資者得到更多的投資選擇,中介人向專業投資者銷售亦可獲豁免遵守一些操守規定,包括披露某些特定銷售相關資料。

正正因為專業投資者的身份,他們可以透過投連險接觸如HKIF基金般,未被證監會認可的私募基金。

保險比較平台10Life創辦人倫沛然指,由於專業投資者理論上具有更多投資知識,反而未必得到與普通市民一樣的同等保障。「一般投資者買投連險要喺詳盡披露文件上簽最少20個名,確保佢哋了解風險;但對於專業投資者,如基金公司經理、高資產投資者,就可以買到未被證監會認可、披露較少的投連險。」

倫沛然強調,監管指引只是基本要求,實際執行上需靠保險公司或中介的專業操守。「條例上只要投資者達到資產要求,就可以被界定為專業投資者。不過,作為負責任的中介人、保險公司,當投連險可以掛鈎未被證監認可的海外基金,亦應該了解投保人有無相關投資經驗,才讓客戶投保。」

此外,他亦認為市民有責任於投保前,確保自己了解產品的投資風險。尤其是投連險此類比較複雜的產品,若於銷售過程中發現不清楚或不適合的地方,「乾脆就唔應該簽名」。

記者:陳洛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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