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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09日

【artMAN】感情失意愛畫粗腿裸女 常玉$2億鉅作的背後(張錦滿)

建立時間 (HKT): 1009 15:00

10月5日晚上,常玉1964年油畫《曲腿裸女》(122.5 x 135cm)在香港會展蘇富比晚拍會,以1.98億港元成交(連佣金),創下他個人作品拍賣紀錄。常玉自此進入2億港元俱樂部,與張大千、趙無極、朱德群等同一層次。為甚麼這裏漏掉徐悲鴻呢?皆因徐氏作品億億聲成交價並非在國際拍賣會內響起。大家都懂概念相異,心裏有數,那便不可同日而語矣!

常玉乃四川富家子弟,幼習書法,十七歲時曾在上海劉海栗創辦的「上海圖畫美術院」上過短期課。1918年他到日本,學習美術之外,也在二哥在東京的公司做設計和繪圖。他對中國傳統美術有紮實基礎。

1920年,他回到亂糟糟的上海,對國家失望。當時出現「勤工儉學」大潮流,先後數百學生參加公費留學試到巴黎學習各種美術和工藝,皆因當時教育部長蔡元培說藝術代替宗教。
常玉卻自費赴法,因此在巴黎時,少進入勤工儉學那批學生圈子裏。但他對美麗的蔣碧微神魂顛倒,所以就算與蔣氏丈夫徐悲鴻性格、思想格格不入,也合組「天狗會」,名字諷刺國內藝術家所組成的「天馬會」。

當時戰後巴黎思想解放,常玉看到巴黎生活貧困畫家採用激烈色彩,表現自己不幸遭遇、對前途憂愁、內心思鄉等各種感受。該些藝術家注重思想和意境,手法直接,甚至極端,創造和堅持抒情性個人風格,不參加任何群體,逐漸形成School of Paris(巴黎畫派)藝術特點。那時候,Amedeo Modigliani(莫迪里阿尼,1884-1920)當紅,多幅橫躺裸女圖,深深留在常玉腦海裏。

徐悲鴻食古不化,堅信寫實主義,竟然連畢卡索也批評。常玉後來於1945年1月19日在巴黎《解放日報》發表文章《一個中國畫家對畢加索的見解》表達欣賞,稱讚畢加索處理同一題材,不斷演變出新作品。

徐悲鴻與常玉分歧日趨白熱化,竟然阻止妻子蔣碧微與常玉來往。其實蔣碧微對常玉很有好感,在回憶錄裏,她有說徐悲鴻「猜疑善妒」。常玉因為受徐悲鴻阻止而不能與蔣碧微發展,是他人生最痛事情之一,對他很大影響。下文再說。

常玉初到巴黎,跟蕭勤一樣,討厭藝術學院僵化教學,所以很多時在大茅屋畫室結交畫友、自修畫藝。

日本畫家藤田嗣治於1913年到巴黎,在1920年代已當上巴黎沙龍的評審員。常玉自然跟隨藤田嗣治走相同道路,也畫裸女。常玉了解到藤田應用《浮世繪》藝術特點在他現代作品裏,得到靈感,便把中國傳統山水畫技巧和特色,發揮在自己的裸女油畫中。

常玉為徐悲鴻從中作梗而不能與蔣碧微發展,當然影響到他後來與法國貴族女兒結婚而婚姻維持不長的結果。這位專心畫裸女的畫家,性生活似乎不愉快,後來他更有每天都要見赤裸女體的習慣。

徐志摩於1927年出版《巴黎的鱗爪》一書,內裏有文《艷麗的肉》寫常玉與法國模特兒浪漫生活,說得客氣,其實是糜爛生活。徐志摩也在給劉海栗等朋友之信中,提及常玉和其裸女圖,並以「宇宙大腿」來形容畫中肥臀大腿。常玉為表現個人特色,便堅持如此畫裸女。在當時歐洲,畫裸女根本是畫家之間的比賽,大家各顯神通。常玉跟潘玉良也說過,畫裸女要有個人特色。

常玉初時得到家人接濟,所以他從不奉承巴黎畫廊。他竟然跟畫廊約法三章:1. 訂畫先付錢,2. 畫的時候不准看,3. 畫完拿走,不許提意見。

結果,當然是常玉吃西北風。到後來,他生活艱巨,不得不到同鄉於巴黎開設的中國仿古家具廠繪畫彩漆屏風器物。他也因此學到粗黑均勻線條。《曲腿裸女》這幅最後作品,加厚油彩突出在畫布上,既回應當時機械立體派手法,亦散發出中國雕漆的民間古拙韻味。

《曲腿裸女》於1965年12月17日在常玉好友Levy夫婦之Rue du Moulin Vert家族別墅內首展,當日出席常玉最後一次展覽之嘉賓包括潘玉良丶趙無極丶朱德群,甚至有剛巧在巴黎之席德進等等。

常玉名字San Yu登錄在法國《Dictionnaire Biographique des Artistes Contemporains》(當代藝術家名人錄第三冊,1934年),乃獲得此榮譽的第一個中國人。在法國,他與Jean Cocteau(大文豪高克多)、藤田嗣治等同一級數。

強國人幾十年來盲跟共產主義,追捧信奉寫實的徐悲鴻,與時代大脫節。今天,以中國傳統山水來呈現的寫意裸女圖,在國際市場二億港元成交,大大摑了徐悲鴻及其死忠粉絲一巴。蔣碧微在九泉之下也會向常玉微笑。


文: 張錦滿
人稱滿叔,資深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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